[不受歡迎時的慰藉]
在和他人的談話中,我最期望的是得到他人的喜愛,而不在乎是否說出實話;
一股想要取悅他人的欲望牽引我對那些微不足道的笑話開懷大笑,就如同學生家長在學校話劇首演夜晚那般。
我從不公開質疑大多數人認定定的想法,尋求有權勢者對我的認同,
並且在和他們相遇之後的一段時間內仍會擔心他們是否覺得我還不錯。
要擔憂的並不是有多少人反對我們,而是他們反對的理由有多充分,
因此我們應該將注意力從不受歡迎的表象移轉至其背後的原因。
唯有他們思考的方式是可靠的,我們才應該重視他們的反對意見。
[缺錢時的慰藉]
伊比鳩魯主義的思想核心在於,想要直覺地回答出"什麼令我快樂"如同回答出"什麼令我健康"一樣困難。
最先浮現在腦海中的答案極可能是錯的,我們的靈魂並不比身體有能力將問題解釋得更清楚,而我們的直覺診斷也很少是正確的。
假設我們不再依據第一個閃入腦中的念頭行事,
而是採取一種類似更早之前蘇格拉底提問方式來考察我們的欲望合理性,
藉著這些像是反直覺式的疾病診斷,伊比鳩魯承諾,哲學將會引導我們至更好的治療與真正的快樂。
如果昂貴的東西不能帶給我們非凡的快樂,為何我們會如此強烈地被他們吸引?
原因在於一種類似偏頭痛患者在頭痛如鑽洞時所犯的錯誤:
因為昂貴的事務讓人誤以為能滿足那些其實我們並不明瞭的需求,這些事物以物質的層面模仿我們在精神層面上希求的東西。
我們需要重整心靈,卻受到貨架上新品的誘惑;我們購買喀什米爾毛衣代替朋友的忠告。
快樂或許難以獲得,但最主要的障礙並非經濟能力。
[遭遇挫折時的慰藉]
我們因找不著遙控器而發怒,也正是因為一個盲目的信念,相信在這世上遙控器不可能被放錯位置。
發怒源自於一種確信,一個近乎滑稽而樂觀的起源,確信生命契約中並不包含挫折。
一旦我們不再如此滿懷希望,就不會易於發怒了。
[被認為有缺陷時的慰藉]
我們的生命一半是瘋狂,一半是智慧。
真正的智慧必須包容較低層次的自我,必須對知性和高尚文化在生活裡扮演的角色採取謙遜的觀點,
並接受迫切、有時甚或極端不雅的肉體需求。
一個人如果聰明,就會根據事物對其人生的用處和適切性來衡量其真正價值。
我們知道如何說"這是西賽羅的話"、"這是柏拉圖的教訓"、"這是亞里斯多德的原文"。
但我們想說什麼?我們做了什麼判斷?我們在做什麼?我們這種說話方式鸚鵡也會。
[心碎時的慰藉]
愛情最難解的謎題之一:"為什麼是他?"、"為什麼是她?"
在所有可能的人選中,為何唯獨對此人產生如此強烈的欲望,為何會如此重視他們,
即使和他們在晚餐時的談話不見得都是最富啟發性的,而且他們的興趣和我們也不是最相配的?
為何儘管出於善意,我們還是無法對某些特定的人產生"性"趣,縱使他們一樣有魅力,而且可能更適合共同生活?
此外,我們不是天生就不討人喜歡。我們本身沒什麼問題,個性不錯,五官也不差;
這種結合之所以失敗,是因為我們不適合跟某個特定的人生下和諧的下一代。
我們沒有必要怨恨自己,總有一天,我們會遇到一個認為我們很棒的人,
他會覺得我們在一起非常自然,而且很放的開(因為根據生命意志的看法,我們的下巴和他們的下巴一定可以造就完美的結合)。
[困頓時的慰藉]
我們在藝術和哲學作品中看到的,正是我們自己的痛苦和掙扎透過聲音、語言和影像加以引發、展現的客觀版本,
藝術家和哲學家不僅表達了我們的真實感受,更以一種尖銳而理性的方式展現我們的經驗,這是我們無法比擬的。
他們為我們的生活面向塑形,我們雖然可以看出這正是我們的生活,卻無法單憑自己的力量有如此透徹的了解。
他們向我們解釋我們的處境,並協助我們,讓我們不至於對自己的處境感到孤獨和困惑。
用叔本華的話來說,藝術和哲學用不同的方式幫助我們將痛苦轉變為知識。
我們以為憂慮和嫉妒沒有什麼道理值得學習,便將他們當成情緒性的雜草加以拔除。
然而,"美好而讓人引以為榮的事物",如尼采強調的,"是和邪惡、明顯相反的事物......巧妙的關聯、糾結、交織在一起"。
但這並不表示他們必須同時被表達,而是一個正面的情緒可能正是從一個反面的情緒成功的耕耘出來。
因此,將每個負面的根部加以根除,意味著將來有可能從此植物莖幹中冒出來的正面要素也同時被砍掉了。
我們無須為我們的困頓覺得不好意思,因為只有從失敗中才能長出美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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